就算大雨让这座城市颠倒, 我会给你怀抱。

        从惺忪到醒来,雨都未曾有停的迹象。端午的龙舟水比清明更泛滥,轻薄的一层灰幕后面难掩色彩陆离,像欠曝的胶片。这样的搭配更令人爱恨纠缠,倘若能站在其中,仿佛连焦点也无从寻觅,朦朦胧胧似惺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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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东华路,雨天的时候总怀念阳光)

        当烈日暂时告别南方的城市,低沉而坚实的雷声宣告了这段连绵淅沥日子的开始。西方的公元历法和各大天文台都不一定能够准确地告诉我们什么时候出太阳,什么时候下这场雨。然而每年的这个时候,天空都将守时地落下他的泪。为的是自尽汨罗的深情男子,还是又一次起伏动荡的变更。无论如何,来自古老中国的历法说得自信而坚定,这是端午前后的龙舟水,相传的龙女出浴时。

        古老的东西不见得就是应该被淘汰和更新的。历法千年的中国农历对于气候的把握炉火纯青,撰写的人已经骨化青山,而后代祖辈、万物宇宙却无法挥去他们的影响。一个人的生命难以长得过一个帝国,但他的创造和伟业却有可能延续在帝国覆灭之后。苏联列宁格勒光学仪器厂生产的Smena 8M相机,我在前天入手。风格陈旧的皮套和简约朴实的设计都在诉说着曾经帝国的余晖。金属镜头的下侧,刻有淡淡的字迹,Made in USSR。似乎是一位经历伟大卫国战争的老人波澜不惊地说起往日的荣光。

        相传现任俄罗斯总统梅德韦杰夫年轻的时候是一个使用Smena 8M的有爱摄影青年。突然有想起,怎么可以准确地预测今生前世,七四年设计、八九年生产的机器和我相遇是宿命的摆弄,还是长相等待十年的结果呢。那些能在花前月下的促膝倾谈的人不见得就一定是相交至深,假若愿意交流彼此心灵的历史,才对得起如斯良辰。即便天明告慰,背绝而行,再不相见,也能留得住对方的身影气息。

000011 (09.2,三亚,码头)

        可以见得,屈原和他的王怎能没有切肤的深情。这个雨天里的离骚,咏叹浅唱的何止是怀玉无投的愤懑,更多是古希腊人所认同的同性之间纯洁的灵魂之爱。只是可惜,他的王是双性恋,屈子又如何去面对大雨拥抱的哀伤和孤冷。徇情不应该只是传说,历史书写里的禁忌和筛选像滂沱中的一层灰幕,力图掩饰背后动人光影陆离的浓烈色泽。

        离骚的字面意思就是离别的诗,到底是不会牵扯到作者度秒如年的纠缠。行将终结的人想必可以张狂洒脱,正如求得索女,反而路更漫漫长,生活更修远。奶粉要钱,玩具要钱,赞助更要钱,于是心情也大没有求索时途上的那份浪漫情怀。

       已经不清楚这是第几次从头开始,只不过,我愿望是最后一次。然而在这样的徘徊中,初衷里想要说的一些事一些情似乎越来越冷淡于心。春分到立夏,城市里的雨天断断续续,似乎昭示那样的动荡无法平息。

       在雨天里,在阳光里,却自始至终地在一相情愿。相处在这里的情景未必如想象,其实她并不一定快乐。那么,你确定你要做一个快乐的人么。

F1020028 (09.4.6,上下九,棒约翰。)

      当傍晚的天空撕开巨大的裂痕,挤出落日最后的余晖。在厚重的云层间挣扎的,还有渡江的公车。堵在新港路上。那个谁说来着,城市是母体,我们都生活在他的子宫里面。我在犹豫自己能否经得起未来七十二小时的考验,因为最后将可胜利的惟有一个。

       无论如何,都应该为自己的所为承担。任何一个骄傲的人都在建筑着内心的高墙,欲望和感情的洪水困在厚实混凝土的包围之中。我的水坝是豆腐渣,我的上流怎么能平静如镜。你确定你要做一个快乐的人么。

       麦当劳是公众场所,男男女女却抑制不了自己,似乎存在巨大的缺口。左边是两个讲粤语的男女。女人喜欢上一个有了女朋友的男人,在请男人支招开导,而期间不厌其烦地问男人,你看得明我的日志么。神态诚恳而焦虑,男的似乎若无其事,一直答非所问。右边是略带口音的国语,讨论着不着边际的生活问题。我的闹钟比要起来的时间早十分钟,你的早餐吃过什么。除了牛仔裤,你穿长裙也会很好看。

       他们是好朋友,还是红颜知己,是预备情人,还是小学同学。姓什么名什么住哪里真的不那么重要。他应该是那么的一个人,始终在早上七点看你的博客,始终不会忘记赞美你的魅力和才华,始终令你相信他是最坚实的感情后盾。请你去闯荡吧,我一直在这里。

       不幸的是,邪恶的巫师总会伤害无辜的公主。王子在和恶龙肉搏,火炬摇曳,小鬼张狂。我的胶卷越走越慢,慢得像脱离了时间之流的伟大泰坦在思考。你不必要尝试去理解这个想象里的寓意,因为他从来都不是想象而来的,那么真切的幻象就在你的眼前。

       难道问题问得还不够清楚么。你确定你要做一个快乐的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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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9.2.14,莲花山,求佛)

       你怎么不快乐起来,你从来都是快乐的,只因你一人未发觉。你怎么不快乐起来,童话故事的结局里,丑陋的王子都是驾着年迈的棕马击败英俊的巫师。你怎么不快乐起来,永生的恶龙杀不死,请认清你的处境,王子。事实却就是这样的,住在高墙里的孤命王子在独自挥舞着制裁之锤,任由洪流泄地,水坝崩堤。

       谁是精神病人,到底是侍奉恶魔的术士,还是审判异端的多明俄僧侣。谁是南柯一梦,谁又是迷宫里的潘神。

       你还确定你要做一个快乐的人么。

       我一直都只喜欢原味的可口可乐。有些东西应该是简单的好,原味就是原味,可乐就是可乐,不开心就是不开心。

       听父亲说,他的一位可怜的同事,有着一个老人痴呆的父亲,那个老人每天都会坚持不懈地把一个美味的苹果藏在衣柜底,苹果凑着凑着就发霉变烂,臭气熏天,更惹来蛇虫鼠蚁。然而我们心底应该都藏着许多不能说的不开心,就像原本美味的苹果,放着放着便霉烂起来,最后祸及自己的性格还有与他人的关系。

       我始终希望自己是一个简单而快乐的人,也就是说能够把苹果在它最美好的时候与人分享,让苹果分你一半。其实就是有那么一个人,可以触抵我的自恋与孤冷。就是有那么一个人,可以纵容我释放深处无从表达的童心。我的孤独一直存在,无论年龄。仿若是西奈半岛上所发祥的悲痛与伤口。我的童心也一直存在,因爱而变得脆弱骄横。对着大众的逆潮方向为一个人展露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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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9.2.4,三亚,零点空港)

       没有东西是不会过期的,那么何必不把罐头在五月一号之前都吃掉呢。凤梨罐头加上各式调味始终比不上有豆豉味的沙丁鱼。我也发现天气转变,自己的感觉神经有点不适合,出现迟钝。原来抓挠我的手心我不会觉得异痒,原来喝茶的我不会为此兴奋无眠,原来健怡可乐和郎姆酒混一起我倒是尝不出别样的。

       于是,我在广州喝着三块半的健怡可乐,想起厦门小咖啡馆里的自由古巴。常言说那样的发呆、慵懒、恬静、花时间、胡思乱想都无法一针见血地完成我对厦门的概括。也许,自由古巴的意义应该是在亲吻的时候,其中的健怡可乐可以让对方尝到甜美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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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10,厦门,金汤力)

       那么,彼此的慰藉大抵是那混藏在调酒里的糖份和咖啡因。交换心灵的历史,放空了的本来是沉重的躯壳。祛除隔阂、怀疑、不公和自私。爱与和平的战士就是那出身于哈瓦那的浪漫小伙子,有着坚定的信念与果敢的精神。

       村上春树把爱的深度,具体地描述为让整个森林的老虎都化为黄油的神迹。其实那是黄历里面“地官降定人间罪恶”的另一个说法。《挪威的森林》反复唱,好比《大地》里年少的轻狂和乡愁。我更喜欢《且听风吟》里的孤冷,特别是那反复描写的匿藏在少女长发里的味道。我似乎明白,即便是不羁放纵,爱却是你会在审判我的时候,心怀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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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7,鼓浪屿,三一教堂)

       伤口是别人给予的耻辱,自己坚持的幻觉。倘若放弃了如斯幻觉,也许就不会互相伤害。学会爱是一件光荣的事,也是艰巨的道途。谁说时间片刻变陈旧,如若生只是过客,一起跋涉虚无之境。

      我爱花,也爱烟花。

      己丑年夜,冷空气和时大时小的雨一起来凑烟花的热闹。我在寒冷和颤栗里站了两个小时,看了半小时的表演,而后用了一小时从人民桥脚走到解放桥南,撑着冷风越过珠江,最后在四十路车总站赶上末班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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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9.1.26,白鹅潭,烟花)

      路途艰辛,我在回去的公车上不禁打起瞌睡。其实这样的烟花有直播,但每年的这个时刻总有这么多的人去凑热闹。情侣也好,家庭也罢,可能看电视不仅仅没有带来那样的现场感,而且身边温度也不够低。

      温度低到一定程度,人要相互拥抱取暖,那么斯时的我只好拥抱烟花。确实,看烟花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烟花不会放你飞机,也准时谢幕。他不会辜负你花了数小时和寒风一起等待他,也不会恋恋不舍地和你纠缠不清。烟花是多么从容和明白,有时候我会觉得他不是寄托着某种寓意,而甚至本身就具备人格。

      我会想起我遇到过的很多的人,他们像这场表演的观众,为了某个目的和我曾经走到了一起。看上去,我们是相识的,而事实上就像我身边那陌生情侣,他们之间的情话与我有何干戈。烟花似乎有所嘲弄,每年的这个时候他都会为世人表演一次,而看的情侣分分合合,谁又一定会在下一年来当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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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1.26,白鹅潭,喜庆)

      当我到家,已是疲惫不堪。但我依然觉得值得。我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人,我爱花和烟花,不仅仅是他们美丽动人并孤芳自赏,而且,花期和档期都体贴服人,这可以明确地传达一个信息给我,我的爱是不会徒劳无功的。

      烟花开过了,我们都将散去。但一个颓废主义者是无法放过即便是刹那的美丽,没有永恒,我都将在下一年继续看烟花。天冷地冻有时尽,此情绵绵无绝期。

        凌晨三点的广州,突如其来地下起了年前冷寂的雨。广播里的天气预报说,这是冷空气南下。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睡前总需要折腾那么一段时间。在学校的时候,上网挂着,又或者到床上去胡思乱想。这是一个隐蔽的私人时刻,今夜只有我有心睡觉,无力入梦。这么的时候,你去翻遍手机的联系人,怎么也不可能发现一个你可以把想法告诉他的人。从小我就被教育不能去打扰他人,更何况是好人好梦的凌晨三点。

        中学的时候,克制我不再胡思乱想的是电台节目。风铃夜语的陈丹妮,夜色无痕的陈扬。前者已经不知所踪,后者露面公众俨然已是英雄。杨永信教授的同事在报纸上发表研究成果,对电脑多的人智商会下降。我也一直缅怀我曾经智商比较高的时代。那个时代,只有单机游戏的三国志和二十四史的三国志,当然,也有凌晨的电台节目。

        这样的生活习惯似乎是一个不能言表的身份证件,只有遇到同类才引发共鸣。现在已经少有觅得那同样听过广播剧《第一次亲密接触》的人,也不可逆转地,那个曾经在电波里诉说和表达着自己所怀抱的担当的人,已经多少地矫情起来,和一群只会拿广州为幌子的热血青年一起群魔乱舞。

        广州人也是这样一个无法言表的身份认同。我们需要的是克制和冷静,淡然而从容,却非一个领导我们思考的符号。什么时候岭南真的成了文化的沙漠,丧失思考的能力了,那样才是文化霸权分子所希望的情况。

        林岗老师认为,电视和电台的区别是,前者是填鸭式的媒体,强迫观众接受,代替观众思考,而后者,则像阅读,是一种传统的独立思考的可供选择的媒体。当漫山遍野的老军医和性病教授占领那个令人珍重的凌晨时,我选择的就是不听他。我相信市场赞助人的说法,这样的节目像最后一块遮丑布,必然折射出当下社会不可说出来的苦衷和滑稽。

        前天凌晨三点的广州,突如其来地下起了年前冷寂的雨。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又在床上折腾,只是顺手,打开了收音机,FM106.2,侯湘婷,暧昧。

        我感觉自己一个伪装理性的人,但就在曾经面前丢盔弃甲。我想起曾经有那么一个人,他直白地和我说他不喜欢王菲的《暧昧》。曾经有那么一个人,他喜欢唱歌而我也一直那么喜欢听他唱歌。曾经有那么一个人,我在换手机号码时没有告诉他,一切都戛然而止。

        元旦假期,本来计划前往湿地公园,但实在路途遥远就改为去百万葵园。其实,早在零六年的夏天,我就来过这里。事隔两年多,那里确实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不知道他变化如何。我清晰地记得在车上他细声地对我哼起的这首暧昧。以前,我一直都对声线姣好的女子更容易情有独钟。

        岭南春光四季,但四季不待行人,毕竟要知道覆水难收。当我在两年后再一次换手机号码的时候,已经可以坦然地告之。当然,这个时候大家都有新的生活,岁月催人。虽然我知道他不看这里,但新年来临,祝福你快高长大。 我会珍重我的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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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1.13,东湖画展,灯光代表我的心)

      附国语版本《暧昧》:

      美梦里有怎样气候/你终于回过头看我/抱着你幸福的轮廓/连叹息都变得清澈/你的温柔还清晰如昨/伸出手彷佛就能触摸/

      我终于不那么执着/接受分手是一项预谋/就算是轻轻的微风/也在试探思念浓薄/你忘的伞还依我的窗/望着窗外/那悠悠春光/

      我心中延续和你的情感/有一种暧昧的美满/忘记了思念的负担/听不见你们/相爱近况/

      我自私延续心中的期盼/有一种暧昧的晴朗/站在这城市某一端/寂寞和爱/像浮云/聚又散

        这是戌子高考的作文题目,我本来觉得自己是标题党,后来想一下,还是有可以扣题的事情。

        前几天跟人说起自己的Msn Space荒废多时,用了内网的缘故,一直没成功打开过。最终只好在校内过下嘴皮瘾,说上三言两语。毕竟在Space写字的心态相异,而感觉也迥然。这里会有头有尾,而那边只是随便说说话罢了。

        纵然Space有太多不尽人意的地方,而我到底是留恋它。速度慢可以换Blogbus,而三年前更换过一次Blog至Space后,就没有换地方的想法。用了三年的Space,说搬是搬不动,说舍是舍不得。自己写过什么,到底是会忘怀,可是认识到几个SPZer,始终不愿意这样戛然而止。

        可能就是这样一个念旧的心态。我想着把Space继续下去,什么时候那些放弃了Space的朋友会偶尔上去点一点我的Space,知道世上还有August这个人。之前有某Spzer在校内找到我,得知后很开心。我觉得这比我入手新镜头还值得高兴。其实很多时候我们能把握的人就那么几个,请不要轻易说不。如果相忘江湖不可逆转,我始终希望和命运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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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11.23,中大,情人)

        好吧,我承认我在炒冷饭。上面的文字和图都是旧的。我不过是为了测试一下新安装的Writer罢了。感觉很好,零九是个新开始,有人敦促我尽快写往年的总结,我也是这样想的。每年的开始,我都尽量为新的开始想一个看上去美好而夸夸其谈的愿望。其实与其说是愿意,不如还可以称之为口号的。戌子年伊始,我在QQ里给每个我还记得是谁的人都发过去了“和谐有爱”的信息。

        今年开始想过很多句子,诸如“创造新宇宙”,大抵觉得自己还是卤莽浮夸。忽如寒冷袭人,心底突发奇想,Believe it,是不是应该相信美好的未来和社会主义。最后一门考试和某些作业还待我了结,《七武士》是好作品,权作预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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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01.02,沿江路,无限好)

      剩蛋快乐。当我刚登陆上游戏,某位好同学就第一时间热情地向我发出节日的问候。
 
      有人和我说起节日气氛淡薄,不曾有数年前的感觉。我想每个人都总有美好的初夜,理所当然地,过去了就不可能再回来,想太多是没有用的。
 
      始终背负着宗教意义的圣诞节,来临中国之初也就难逃被商业操作改头换面的命运。媒体与商家希望消费者过圣诞节,就像怪叔叔企图勾引小箩莉上床。只是有些时候被强奸多了,不知不觉便有了快感,偏偏要回到人家的宗教意义上去自作多情。小箩莉真美丽,可惜不再是处女身。
 
       某人和我谈及儿时美好的节日憧憬,圣诞老人、惊喜礼物、善意的谎言。可能是过于沉溺过往,难免伤逝。徒生害怕之感,仿佛什么像人潮叠涌的街道,眼前虚荣变幻,始终什么都不属于你。
 
      今晚,我曾经想过做某人的圣诞老人。电话那端,似乎对淘宝更有爱。我识趣地回去看我的《2046》。王家卫的电影所制造出来的光怪陆离的符号,本质上和中国的圣诞节到底能有多大区别呢。只不过后者更吸金罢了。
 
       “根据乘客指南201条: 1224 1225 是一个特别寒冷的地区,乘客必须互相拥抱取暖才能度过。其实所谓1224 1225,就是现实中的平安夜,每年那一晚,很多人都会特别需要一些温暖。”
 
      我突然想起《妙法莲华经》里的一个故事。一群旅人在森林中历险,夜色已晚之时他们找到了一座辉煌宫殿。于是他们在里面过了一夜,次日继续启程。其实宫殿是他们的幻觉,而过夜之地实为万丈悬崖边上。然而,我们的生命就是这个悬崖边上度过的晚上。所以安妮说,生是过客,跋涉虚无之境。
 
      这样说来未免太伤感,其实生活也不过是那些细节。我在这个最寒冷的晚上,一如既往地过着我想要的生活。听着意大利歌剧,很仔细地剥了一只鸡蛋,并认真地吃掉。
 
      洪七也不过是吃了那一只鸡蛋,就和那位痴痴怨怨的女人不再有任何拖欠,即使他曾为她失去了一只手指,都已经不再紧要。因为他做了他想要做的事情,没有前顾后瞻,他的简单未免不是一件好事。
 
      有时候会希望留下所有爱和爱过的人和事。而这种欲望积累起来就像气球,升向美仑美奂的天空,而最终也是在劫难逃。然而当你握紧手掌,手心又能容得下什么。假若放得开,倒是更有机会把握一些人事。所谓爱与红颜不过一念而已,你在就好。
 
      某人回头来和我说,在淘宝上买了礼物给我。我数着宿舍里剩下的鸡蛋,安慰自己不过是做了我想做的事情。然后回头和他说,剩蛋快乐,今晚我是你的圣诞老人。
        广州终究是冷了起来,寒潮如寂寞汹涌。良久之前还道天凉好个秋,不料秋天却不再来,直接冬季的岭南令人也终究措手不及。世事什么时候开始像这个世界一样动荡不安,你将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雨什么时候出太阳,你将不知道什么时候温暖什么时候寒冷,你也将不知道什么时候喝茶会令人变得容易落泪。
 
        是的,我喝着第六轮的普洱,业已不能自控,泪如雨下,一如零六的年底,往年今日。
 
        上周入手了一部一九七六年生产的宾德胶卷单反相机,开始自己和他的胶卷之路。之前一直使用数码单反相机,笨重却方便,像砖头一样的机器,却即影即有,可删可改。今天,使用胶卷单反相机,方便却无从后悔。轻巧灵便的身躯,在周游城市的随时随地,随手随便按下机械感十足的快门,然而胶卷冲扫需要时间,你不知道当场效果如何,当结局明了,已经无从更改。
 
        即影即有的感觉和等待冲卷、不可预测、无从后悔的心情差别太大,后者似乎更悠远沉静,机械上卷的手感同机械反光板弹起的声音好似很久之前就注定的命数,在心头相逢而无法摆脱。有人说,在机械相机的取景框里,你可以看到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只是旁人在相机里看到的景色依然,惟独你能明白其中区别。这就像释门禅言里的豁然开朗,第一之义不可言。
 
        这个秋天像一个落寞的小孩,顽皮地和世人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静静地在云间看地上庸人自扰。他要躲在阳光后面,想和你玩耍却不愿意过来,想要的玩具却不愿意开口。他怎么会轻易透露自己的敏感和触觉,他又怎么会耐得住独处的孤单。也许这里仅仅需要一个实体或者虚体的倾听者,可以是女子,可以是蜻蜓,可以是一九七六年的宾德胶卷单反相机,陪着我,无需言语自会明白。
 
        当人的年纪渐长,我们更需要学会和物沟通,而不是人。我的胶卷相片的内容无涉美丽,无涉纷争,无涉世事。摄影是随意,是旁若无人,是完全的私人行为。连表达都不需要,连理解都要下地狱,让上帝和恶魔都走开,空间里只有我,我,和我。
 
        我活像一个没有观众的小丑,向着氧气献媚。即使再没有人来看马戏,即使东方乐园已经停业,我还要把我的杂耍练习下去,为这个不曾到来的秋天的表演。初听德国氧气花园乐队的《Das Beste》只有一种舒服淡然的感觉,然而MTV里讲的正是一个马戏团的故事。团里成员们为一场没有观众的表演努力练习,从落寞怅然到舒怀释然,感情如这个冬日的寒潮,汹涌激荡。喝着普洱的我,业已不能自控,泪如雨下。
 
        一直以来,都希望自己能乐观起来,相信美好的未来和社会主义。我知道这个世界太大,难以找到一个能像我这样设身处地明了我的人,我也知道这个世界太小,无从觅一处空间只有我。到底是不是积压太多理还乱的情愫,到底是不是自欺欺人,但有那么一点可以清晰,我的泪腺原来还没退化。
 
        正如很久之前就注定的命数里说的,摄影始终要回归胶卷和机械,我的悲伤和欢喜不过萦绕着微小的碎碎念念。一个颓废主义者何必坚持要自己改变,甚至要改变为一个苍白无力、单调乏味的乐观主义者。人应该是人本来的样子,我需要明白这个也是命数。
 
        茶喝多,人会变得容易落泪。我怎么能落泪,在很多人心中我可是一个很酷的人。原来人生无常,谁又说得准这些条条戒律。终究我还得收拾这个残局,继续做一个很酷很有爱的小丑,继续为一个没有观众的马戏做自以为是的努力。就像这个冬天的阳光,这个寒冷的温度,不可逆转地到来。凡人,终究要明白自己的处境。
        这个地方,以前、现在并在将来都是一个隐秘的坦荡通途,指向我的内心。所有过往和将会过往的文字,可能触发自某刻某地某人某事的感受,但当完成,我始终是希望他们能超越表象或幻觉的。最近,我开始认为这里似乎有某些神圣感的存在,当然这仅仅对我而言。因为无法对永恒抱有信念,所以我觉得自己有必要将这里坚持下去,仅仅是为了心底的一份肆意和放纵。感谢来这里认识我和不认识我的朋友,耗费脑细胞和如金时间去接触一个平凡的疯子在说着梦呓。
 
        我是如此惊讶,原来自己的生活曾经发生那么翻天覆地的变化。在燥热的午后走在学校里,几乎有感觉自己身陷大漠,漠不相识的人和恍然若失的灵魂。给了三次机会自己,带上相机去发掘美好的绿洲,只是结局都不过铩羽而归。我是一个不喜欢汗水粘身的人。然而每天都得干着身出发,抵达课室,让空调再把身上的汗吹干,像平底锅上的太阳鱼,煎来返去。
 
        有人说我的血型预示我是一个现实的乐观主义者。能面对现实而乐观起来的人,是必须具备巨大勇气和魄力的。我不过是面对未来的时候,才可以乐观起来。能够知道结局的人总会有一种淡定在心,然而佛典云未来心不可得,与其将自身置身煎熬,不如来一起相信美好的未来和社会主义。有时候想,人生难免见一步走一步,即使无所目标,也不能无所坚持和信念。就算可以不知道走向何方,但无论如何也不能不走下去。
 
        坚信每个人都要在和另一个自己厮打得遍体鳞伤,然后相互拥抱并拭擦伤痕之后,才能结束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二十四小时。有些时候会希望那个另一个自己能得到实体化,被一个真实的他人取代。由此,我们都需索感情。不过习惯久了,也许发生变化时将转不过来。失恋的同学似乎忘记自己还有那么另一个自己,始终在灵魂的深处等着你。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到底还有自己在。
 
        我是如此惊讶,原来自己的生活曾经发生那么翻天覆地的变化。始终有些事物会让人心境平静起来,《Am I still the one》也许就是这么一首歌。我继续从清晨出发,披夜幕归来。只是清泉自大漠深处涌起,生命的活力似是学校水泥路两旁的植被,繁茂而盛大,不可抑制地生长着。这是我过往热爱的生活,能够听着自己喜欢的歌,踏上有所为的路。有时候习惯了低眉看路,不料已经经过花丛和蝶舞。
 
        血型、星座不过是一个强烈的心理暗示。人应该是人本身的样子,终究是自己来认识和选择到底喜欢什么,需要什么。女神还是好人,都不过是一个符号,不同的人,将有不同的意义。凌晨、涛声、村落和女人。这样一幅画面一直是萦绕我脑海中最遥远最浪漫的遐想,即使旁人从此见得我的落寞和桀骜,但我对自己的认识,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好人。自诩好人,本身应该是一种淡定和宠辱不惊。
 
        一直不怀疑自己写的文字犹似索然无味的生蜡,正如我性格中有某些无趣的因子。我不认为一句人无需要改变自己,足够掩饰自己的不足和缺点。我们要坚持,要相信,也要知道自己始终在变化。我喜好玩,也将把自己变得有趣。日子在过,变化剧烈,感觉开心,般若波罗密。
 
        还记得在爽朗的秋天里,白茶,清欢,无别事。
        我一切还安好。
 
        夜色是一种像海一样东西,可以肆无忌惮的在这个城市澎湃着。要感谢这一首《Am I still the one》,这是一个美好的晚上。我一直在写字,听到室友的早铃,外面的天还没有亮色。上一次如此穿过黑夜直抵晨曦,在珠海。我还记得早晨的冷水澡,如同这凉若水的夜,一个清醒明媚的新开始。
 
        每次通宵或者准通宵,夜晚的时间都是经不起一个人独自度过的。思绪尚未展开,夜却已过半,就像很多事情,尚未发生,就已经结束了。大抵有些事情值得反复辗转,只是时间空间的恰巧。换着他者他时他地,很多情况惹不起人的留意,业已错过。悲欢人事就像这个秋天里慌忙准备过冬的形形色色生物,而我还却前瞻后顾。
 
        上周的道教文化课程,讲到庄老哲学。老师只是不经意地说到一句“相濡以沫,相忘江湖”。这样的话过去已经听过旁人的解读。若是两条小鱼滞身于被车轮扎出的小水池,他们为了生存,只好相互吐出口沫湿润对方。将他们放回大江大湖之中,结果不过是平常的各奔东西。于是,有人说,与其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江湖。可能这样平常、惟理性的结局,对大家都好。不相拖欠,无从偿还。
 
        庄子说的是一个无情冷酷而合情合理的事实。人不能逆天而行,道法自然。不过我忽然发现,即使是为亡妻鼓而歌之的庄子,也并没有为这样的命题给出他的态度。相伴数十载的妻子逝世,本应伤心。但他说,人本来就不曾生存,无中生有,而死亡不过是使有归于无。我们应该为亡者感到高兴。我不过想向哲人提问:若换着一个与他平白无故的人,他还会为他的死而鼓歌感恩吗。
 
        前几天,小学的同学建立了一个QQ群。发起者说起时隔十年,重逢过去故人的心情激动。世界太小,我们随时有机会再次相遇街头。如能再见,何不给大家一个机会。我是不善于组织故人再次见面人,也鲜有热情。默默在群里听他们说起自己的近况。当兵、工作、自由职业、学生。忽然发现作为小学六年班长的自己并非过往想像中的那么重要。世界太大,街头的人太多使我没有认出你。
 
        很多时候,我为自己像一条小鱼一样置身江湖而忧心忡忡。萨义德说,人的身份是不断涌动的浪潮。后现代性对我们的改造和化妆,已经扭曲了我们身份认同。当面对无常而偶尔的命运时,我们只能把它归结于必然。这是一个貌似注定的生命历程,我们在小水池相遇,相忘江湖。
 
        浪子三唱,只唱英雄;浪子无根,英雄无泪。浪子不一定是英雄,但英雄必然是浪子。古龙先生的《英雄无泪》是一本寂寞的书。当蝶舞说:“朱猛,我为什么总是不明白你心里是怎么样对我的?你为什么总是不让我知道?”“你为什么总是不让我知道你是多么喜欢我?我为什么总是不让你知道我是多么需要一个喜欢我的人?”时,英雄和美人就注定在形而上的江湖里找不着对方。
 
        古龙说得对,没有回答,有些事总是没有回答的,因为它根本就没有答案。但如果忘记了对方,我们连寻找答案的勇气都会丧失。我始终相信有些事情是可以不言自明的,而不是苦苦需索。浪子在江湖,英雄也在江湖,只不过,后者曾经与某些不能释怀的人相濡以沫。我想起了沈从文的一段自白: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
 
        其实,这个也是一个好结局。曾经相濡以沫,何必相忘江湖。小学生活的点点滴滴犹似昨日清晰。我大抵不会响应他们聚会的号召,但我也不会忘记那些帮助过和没有帮助过我的人,那些重要和不重要的事。感谢这个秋天的收获,只要我还有能力,他们会伴随我度过这个冬天。我会相信美好的未来和社会主义。
 
        Am I still the one?Tell me that you’ll never leave me ag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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